二十岁之前的,最后的一段时光,我总是陷入一总无法沉潜下来的混沌的状态,仿佛大限将至,仿佛,即将告别的一切,都在闪耀着最后的光芒了.可能是我太在意二十岁这个字眼了,这几天,我觉得像是活在梦里一样,不过,貌似也在用一种"20前,19后"的眼光在看世界了...

 

或许,是最近发现的,家里的事吧...长大的同时,就是自己能觉察的东西越来越多,20岁前的我,静下来的时候会去细细品味家里的那些矛盾和喜悦,带着感动..

 

7月22日,姥姥去世五个月的这天,我去了长松寺公墓看望姥姥.老实说去的途中心情很忐忑,我想妈妈一定又要落泪了,这是最让我慌张的事情...我把MP3拿出来塞进耳朵里,眼睛逃出窗外,哎..我的那些想要报答姥姥的愿望,终究是没法实现..墓碑上有姥姥的照片,她笑着着这世间的一切,纭纭众生,那些喧哗和未知,现在,互为云烟了.妈妈和舅舅他们先离开,留下我单独陪姥姥一会,我坐在墓碑旁边,有一瞬间,我相信了那些穿越时空的传说..我给姥姥说的话,她一定,还是听到了吧..

哥哥大专毕业,工作还没有解决,那天在他家时,只有我和舅妈两个人吃饭,舅妈算是挑起了这个家的担子,生活的重压在她曾经光彩卓绝的脸无可奈何地显现出来,舅妈突然说起她家的种种因琐事而起的矛盾,我捏着筷子,觉得有些突然,我只静静的听,听家庭的结构,听那些调和时的包容或无法拂平的委屈,听父母子这个奇怪的三角...我不由得想起那老话"家家都有一本……"舅妈说这些时语气缓缓,是由于那种和家人共同经历了风雨之后的淡定,是带着一种强力黏合的能量,我明白,家庭,是这些东西,让三个人,变成一个整体...

舅妈说有次她对舅舅发泄不满时,舅舅的妹妹..就是我妈妈,帮着舅舅说话...我眼角捕捉到了舅妈眼里的一丝无力,一下我突然很兴奋,兴奋的是,我比以前,更能体会那些家庭的角落里,隐秘的秘密了..

大舅是攀钢的老工人了,退休在家,貌似也没法安心的养老,大哥把工作丢了后,家里人不得不多了一个无法了尽的牵挂..大哥倒是潇洒,消声匿迹中,大舅和大舅妈也懒得管,生活会慢条斯理的继续,大舅依然每天从大舅妈那里领一些零花钱,去小区里各处晃悠,大舅妈会在夕阳殆尽的时候,站在阳台上,扯着嗓子喊大舅回家..这是另一种生活了...

那天舅舅给我说,他这辈子,也算是风光过了,到了这个年龄,便不再想更多的事了...我忽然想起,95年,我在舅舅的那间平房里,看他跳低俗小说里的那段兔子舞,现在舅舅的三七分没有了,剪的很短,他说是因为,头发白了...

 

爸爸的这边,也是一番风景的.去年我二爸车祸走了,我内心的一堵墙轰然分崩离析,他的儿子,弟弟小海,一夜间成长了多少我说不清楚,他才初一,可是他叫我哥哥时的语气,确实是不一样了...

小姑多年前嫁去了台湾,现在已经是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的妈妈了,谁能想象,她当年的超姐模样..妹妹沁静和小薇现在都在成都过假期,在爷爷家吃饭,我看见了,在台湾长大的两个小妹妹,和从农村出来的爷爷,是怎样交流,爷爷喝了几杯酒后,迁就着两个妹妹,歪歪扭扭的说那种台式的国语...爷爷,可知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更惊奇的是,这两个台妹,居然能听懂我婆婆奇怪的四川方言...血脉,大概附带了翻译的功能..谁知道..三爸的女儿明珠,是和我最亲近的妹妹了,这个丫头,居然在手机电池盖上,贴上了小男生的大头贴...有什么办法呢?

大姑的女儿是个刁蛮的公主,大姑的溺爱,排山倒海,似乎覆水难收了...可是这个在楼下自由奔跑的女孩,能在弹高山流水的时候,让我闭上眼睛,有什么办法呢?

在爸爸的这边,我是大哥,是所有弟弟妹妹的榜样了,他们的成长轨迹,会变幻出怎样美丽的线条,是我所不能想象的,可无法否认的是,他们都有一双小眼睛,在看着他们的哥哥,我.

我忽然发现,我和我的2个弟弟4个妹妹,还没有一张所有人齐全的合照,或许,在我二十岁之前,是不会有这个机会了..我在想,若是我们站在一起,我会不会,感到很有压力呢?爸爸当年,放弃了好多机会,挣钱给他的弟弟妹妹上学读书,最终,他们五兄妹能全都考入大学,创造了遥远的那个叫石堰的村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爸爸给我榜样,能触发我心里怎样的责任感呢?二十岁,是思考所有这一切事情的时候了.

 

爸爸和妈妈,

爸爸和妈妈,

爸爸和妈妈,

却仍是我即使二十岁,也无法思考清楚的事了...

 

我说,我生活在夹缝当中,那是二十之前的我说的话了.

我,是生活在两个互相对抗的爱之中罢了.

 

家里的事,是我十九岁的最后几天,最大的乐与痛了.

终于又发烧了,习惯了,夏天,不,一年四季,都会发烧,仿佛,发烧成了我身体的一种表达方式..

头脑晕眩,可是好象总有什么是比正常的时候清晰的,这是我不拒绝发烧的理由..

 

把从家里带来的一个写诗的本子找到了,看着觉得无限的欣喜.

我需要当时那样的,脱离现场的感觉.

 

 

 

那是昨天

墨迹变成水蛇

爬行在山峦的皮肤上

于是  究竟是谁在起伏

变得迷离

 

那是昨天

校门口被上了

无言的锁

只好站在墙外

看一生的蜕变

与孤独

难过是没有止境的

尽管  被禁锢的

何止轰鸣

 

 

 

 

      睡意

 

离开床枕头会想些什么?

我想知道

从一个冗长的夜

潜伏至另一个更加冗长的夜

枕头究竟 想什么

 

然而  想让这面无表情的

寡言的枕头

告诉我答案

是绝无可能的

 

我小心翼翼地

将这守口如瓶的枕头

放回床上

也将我自己

放到床上